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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洁革命

  “你一直没写完的那篇小说,叫做《灰姑娘·仇恨理论》。”
  “——我算是你的第一个朋友吧——”
  “我没读过那篇小说。它躺在你的旧电脑里。密码很容易破解,没法瞒过任何人,更别说他们了。所以我把它烧了。”
  “它会在烈火中永生,正如你一样。”
  “——现在是2072年,是静止的流动,是死去的江河。没有人能干净地活着,这里已经没有干净。我不比你认识的任何赛博朋克高尚。我靠舔尸过活,我是清道夫。我自诩是个作家,我其实是清道夫——”
  “我很庆幸你用王水消解了你的死亡。是的,生命之后,连死亡一起。你什么也不打算留下,而我对你的记忆是你犯的唯一错误。”
  “——是的。到现在也没必要瞒着你了。我曾经是个革命者。我们想要唤醒这个死去的世界。我听过一个词叫做赛博朋克化,它是来自世纪初的预言,原来人类早就知道世界会变成这样。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,每个人都不得不犯罪,寄生,堕落或者自我欺骗,没有人——”
  “你曾经跟我说,灵魂是没有颜色的。我现在明白了,因为灵魂是不可窥视的。”
  “——人类是万物的灵长啊。为什么人类所幻想的,就只是幻想呢?明明时间走过这么多了。明明每个人的心里,都有一块绝不容侵犯的,最深处的地方,可以被认为是无罪的——”
  “灵魂把所有的幻梦藏在无罪的地方,无罪之处不容被窥视。”
  “——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解耦,这是我还在当白领的时候,我的咨询师和我说的。我们在这世上不得不犯罪,要么是一眼便知的,要么是温文尔雅的,在2072年,一切本质上都是犯罪。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是坏人。即便是性偶,即便是赛博朋克,也一定有可以被称为内心的地方。内心,我说的是心的内部,不能被窥探,干净的地方——”
  “而你将那地方随着你的身体一同溶解了。这使得我无法窥视它,这窥视我的世界也一样窥视不到。组成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叫做权力,权力只用窥视看待一切。你将自己消解了,这远胜死亡。作为权力的世界在你这里不再窥探,也就失去了权力。”
  “——作为赛博朋克的我,和作为白领的你,都是罪犯。大企业,影子政府,掌握暴力的,摄像头背后的,他们定义一切。他们是权力的世界,权力用罪的方式驱使人生存。我劫掠,你寄生。等级,特权,利益交换。可在那以外,一定还有能被称为生活,被称为内心的东西。所以我写作——”
  “我一开始完全听不懂你的话。后来,我发现只要认真倾听,只要坐在你面前,让我的视线,我的内心充满你,我就能感应你。那是超出权力的窥探,权力无法想象的感官,正如五官无法想象第六感。”
  “——革命。反抗。是啊,无论如何都会滋长罪过的。无论如何都会被曲解的。无论如何都会破坏的。而且在2072年,是一定会失败的。如果这种事情有那么容易,为什么绝大多数人都在权力的窥视下苟活?可是,如果你真的能感应到我这些话的背后还剩下什么,不,你可以不用说出来,我相信你……”
  “我能感应。所以,你的灵魂还活在我体内,你和我一起活着。我们的灵魂还在交流,我们的交流因此不再被世界窥视。你从世界消解,来到我的内心。”
  “——因为我们的感应高于世界——”
  “我们彼此感应,那是世界永远都无法用窥视侮辱的语言。我将会去实现你让我感应到的愿望,去发一次狂,去轰轰烈烈地犯一次罪,去在众人的曲解、谴责和漠视中结束生命,只为了让名为权力的世界听个笑话。”
  可我们的行动会被感应。总有人会感应到我们的内心,那高于世界的一切。总有人能免于权力的窥视,哪怕一秒,那就够了。
  “——如果一定要用语言形容我身上那种只能靠感应才能让你知道的想法,你会怎么形容?哎,别告诉我哦。让我感应——”
  “纯洁革命。”
  ——灵感来自一篇我还没写完的小说